當守規則的人變成傻子，我們還能談民主嗎？

文／李清貴（阿貴總編）

每一場比賽都有規則。參賽者可以對規則提出質疑，也可以針對判決提出申訴，由裁判依據事實作出說明。公平競爭的前提，就是所有人都受到相同規則的約束，裁判也必須接受公開檢驗。

然而，最令人痛心的，是有人只在規則對自己有利時高喊尊重制度，一旦結果不如預期，就否定裁判、攻擊程序，甚至企圖用聲量與壓力推翻一切。倘若這種手段最後竟能換來勝利，社會究竟在教導下一代什麼？

難道守規則的人是傻子，懂得耍狠的人才是贏家？

規則可以修改，但必須經過公開、正當的程序。任何人都不能因為自己想贏，就取得任意改寫規則的特權。否則，所謂公平，只剩下要求別人遵守的口號；所謂制度，也不過是強者隨時可以搬動的界線。

更令人憂心的，是這種態度逐漸滲入公共討論。面對不同意見，有人不願提出事實反駁，卻急著貼標籤、發動圍攻，把提出問題的人當成必須消滅的敵人。彷彿只要讓對方閉嘴，自己的主張就得到了證明。

把人罵到沉默，從來不等於把道理說清楚。

當囂張跋扈成為取得優勢的手段，溫良恭儉讓還有多少生存空間？當理性的人一再退讓，願意說真話的人一再受傷，最後留下的，會是更成熟的民主，還是人人自危的噤聲？

媒體的處境，更是檢驗民主的一面鏡子。

媒體有責任追問掌權者：承諾兌現了沒有？資源分配公平不公平？決策能不能接受檢驗？無論誰執政，這些問題都不該消失。媒體若只剩歌功頌德，只敢轉述權力喜歡聽的話，人民就失去了一道重要的監督防線。

一個社會即使每天都有新聞、處處都有評論，若不同聲音一出現就遭到圍剿，人們開口之前都得先衡量會不會被攻擊，那麼，表面的熱鬧之下，究竟還剩多少言論自由？

民主當然容許批評，也容許尖銳反駁；但批評必須能回到事實與道理。沒有人可以一面享受言論自由，一面要求所有異議者閉嘴；也沒有人能一面高喊捍衛民主，一面把民主規則當成阻礙自己的絆腳石。

真正令人痛心的，是我們開始習慣這一切：習慣強勢者不必講理，習慣守規矩的人吃虧，習慣媒體看風向說話，最後連自己也勸自己——算了，少說一句比較平安。

可是，每一次「算了」，都可能讓下一個願意站出來的人更加孤單。

守規則的人不該被當成傻子，善良的人不該只能退讓，監督權力的人更不該被逼到失聲。

如果連這些最基本的底線都守不住，我們口中念念不忘的民主，究竟要靠什麼站得住？

#阿貴總編看時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