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，他們曉得自己在做些什麼

文/夏學理教授(前臺師大發言人/所長)

日（10/30）前，經媒體發表《他們不曉得自己在做些什麼》一文，旋即收到讀者、友人的來訊，希望我從「『其實，他們曉得』自己在做些什麼」的視角再寫一篇，謹以此文接續前章：

在匿名掩護與群體激情的共振效應下，不少人以製造「逾越事實、悖離道德底線」的高殺傷力言詞、圖文與影像為樂，甚至對惡意攻擊深陷成癮。

這些背離正常公共論辯的網路暴力，其「明知故犯之惡」的行為模式是：理性被立場取代；事實被情緒取代；論證被攻擊取代。攻擊者並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而是反覆透過自我合理化，刻意無視於己身言行造成的傷害及後果。

攻擊者協同刻意操弄風向的打手，以及助勢者，只在意能否使被攻擊者受傷，而不在乎事實是否真確，其喪失了對於「惡意言行」造成他人重大傷害後果的道德警覺，也喪失了對他人作為「人」的基本尊重，此即「違反人性底線」的集體墮落。

尤其，具有智識能力的攻擊者，他們擁有高知識或高專業的訓練。他們在知識上聰明，卻在道德自制與理性判斷上失明、失能。亞里斯多德將此稱為「失度（akrasia）」，即明知何者為是，卻任由偏激凌駕理智；基督教義則以「罪使人心昏暗」，來描述此等「道德認知失能」的悲哀。

當一個人被攻擊者標籤化為「政治敵人」、「意識形態敵人」或「社會公敵」之後，針對他的羞辱、抹黑、造謠，往往就被合理化。再加上群體激情的催動，旋即演變成集體霸凌、抹黑的人格毀滅式攻擊。由於攻擊者並非智力無知之人，而是具備判斷力卻選擇自殘理智，因此，這類攻擊言行更值得我們警戒，也應受到社會的共同嚴厲譴責。

而這一切，源自於受到仇恨、極端偏見與群體激情交織綑綁的幽靈，驅使著攻擊者，以言詞羞辱與集體排擠他人為樂，志在摧毀被攻擊者的人格與社會存在。那些悖離事實的惡性指摘與滿是敵意的言詞利刃，反覆刺向被攻擊者的人格與尊嚴。而網路平台裡的「為了批判而批判，進而背棄事實與人性」的陰毒現象，正是惡意造謠、言詞霸凌、人格抹殺與群體仇恨孳生蔓延的溫床，也是網路暴力反覆引爆的致命火藥庫。

一次又一次的社會悲劇早已揭示：惡意造謠、集體羞辱、持續抹黑與人格獵巫，是造成被害人憂鬱、崩潰，甚至自我毀滅的燃燒彈。深值警惕的是：星火般的惡意，經由群體激情的助燃，導致集體失控地對傷害後果徹底失去感知，更將殘酷傷害，予以合理化、日常化。

是的，當特定立場泯滅了事實，當人性讓位給仇恨，網路即淪為集體施暴的煉獄。面對如此可怖的景象 – 傷害他人的成本幾近於零，而圍觀吃瓜看戲、盲目起哄的誘惑又如此巨大時，真正的問題或已不只是法律及制度能如何約束，而是我們是否仍願意相信：「真實比立場重要，人性良知比仇恨重要」，畢竟，任何一人的人格與生命尊嚴，都不應成為網路攻擊祭壇上的祭品。而且，最令人憂懼的，是攻擊者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-「明知道自己在攻擊人，也知道如何去傷害，並造成何等後果」，卻仍執意為之！

無知之惡可恕，明知故犯之惡難赦！

《他們不曉得自己在做些什麼》https://www.watchmedia01.com/archives/564454